第56章 陌生的天花板
最新网址:http://www.zwhl.cc
意识的回归并不是一瞬间的事情,而是一个漫长且痛苦的上浮过程。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在这片混沌之中,法伦感觉自己像是一叶在怒海中飘摇的孤舟,时而被冰冷刺骨的空间乱流撕扯,时而被某种温暖的力量包裹。
在这个过程中,他甚至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迷迷糊糊间,耳边似乎有人在说话,那是他从未听过的奇怪方言,语速很快,语调上扬,像是在争论,又像是在吟唱。
紧接着是身体被搬动的颠簸感,粗糙的布料摩擦过皮肤的触感,以及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草药苦香。
有人在触碰他的伤口,清凉的药膏覆盖在火辣辣的皮肤上,绷带一圈圈缠紧。
“……还活着……命真大……”
那个声音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法伦想睁开眼,想召唤杰克霜精,甚至想伸手去摸枪,但身体不仅切断了与大脑的联系,连一丝魔力都无法调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世纪,又或许只是短短的一瞬。
那种溺水般的窒息感终于退去。
法伦猛地睁开了双眼。
入目不再是永夜魔窟那令人绝望的漆黑穹顶,也不是达克家族那燃烧的废墟,而是——一根有些发霉的木质横梁,以及从窗户缝隙中透进来的,略显刺眼的阳光。
“嘶……”
法伦下意识地想要起身,但才刚动了一下手指,一股仿佛全身骨头被拆碎重组般的剧痛便瞬间席卷了神经,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重新跌回了硬板床上。
“还没死透啊……”法伦在心中自嘲了一句。
他躺在床上,大口喘息着,等待那阵剧痛稍稍平复。
大概缓了十几分钟,他才终于有力气开始审视自己的处境。
这是一间并不宽敞的小木屋,墙壁上挂满了各种风干的植物和不知名的小兽骨架。
屋内陈设简陋,除了他身下的这张床,就只有一张摆满了瓶瓶罐罐的桌子和一把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藤椅。
“这里是……民居?”
法伦尝试着调动体内的魔力,但下一秒,他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体内的魔力回路此刻就像是一条被泥石流彻底堵塞的河道,干涸、滞涩,哪怕只是稍微牵引一丝魔力,都会引发经脉的剧烈抽搐。
那是多次使用【过载模式】与强制引爆杰克霜精带来的严重后遗症。
“伤得很重。”
法伦做出了判断。
不过,令他稍微感到庆幸的是,他掀开身上的粗布毯子,发现自己身上那些原本应该狰狞恐怖的外伤——比如被“血鼻”刺穿的左肋,以及被爆炸波及的皮肤,此时竟然已经结痂愈合,长出了粉红色的新肉。
“多亏了【九黎界】的心脏……”
法伦能感受到胸腔内那颗强有力的心脏正在坚定地搏动着,每一次跳动都泵出一丝温热的血气,滋养着这具残破的躯体。
只要外伤愈合,剩下的就是水磨工夫了。
法伦闭上眼,开始回溯昏迷前的最后记忆。
那枚从盖德手中抢来的传送戒指……
他记得自己强行开启了传送门,但在踏入的瞬间,身后似乎传来了几道恐怖的气息追击。
是那些其他的半步传奇!
那个玩傀儡的家伙似乎想用丝线封锁空间,危急关头,是月读命强行透支了力量,在传送通道崩塌前的一瞬间将他甩了出去。
但传送坐标显然受到了干扰。
“空间乱流……”法伦揉了揉眉心,“看来我并没有回到阿瓦隆学院。”
如果是在学院的医疗室,现在围在他身边的应该是伊莎贝拉或者安德烈教授那张老脸,而不是这一屋子的干草药。
“幸好,看样子是逃出来了。”
只要不是落在永夜魔窟的外围或者罪恶之都,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法伦虽然身体不能动,但脑子却转得飞快。
他侧耳倾听着窗外的声音。
鸟鸣声很清脆,还有潺潺的流水声。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吆喝,那是某种方言,音调软糯,带有大量的鼻音,与帝国那种硬朗的通用语截然不同。
“不是东帝国,也不是西帝国。”
法伦感受着空气中的温度与湿度。
这里很热,哪怕没怎么动,身上也黏糊糊的,这种湿热的气候……
“不是北境的话,那么是大陆南部……草药味……”
法伦的眼睛亮了亮。
“绿茵联盟。”
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绿茵联盟位于大陆南部,由无数个松散的城邦组成,这里虽然没有帝国的秩序,但却以精湛的医术、繁荣的草药贸易以及相对中立的态度闻名于世。
“掉到奶妈的大本营了吗?运气不错。”法伦松了口气。
既然在绿茵联盟,那就意味着可以通过各地的商业公会或者佣兵工会联系上阿瓦隆学院,甚至赫本商行在这里也有不少分号。
只要能动,就能摇人。
就在法伦胡思乱想,盘算着该怎么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恢复实力时,那扇有些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法伦立刻警觉地转过头。
进来的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佣兵,而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柔弱的青年。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亚麻长袍,样式有点像那种乡下的见习医师。
一头浅蓝色的短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鸡窝里钻出来,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却有些滑稽的圆框眼镜。
年纪大约二十三四岁,手里还端着一盆散发着刺鼻味道的绿色药糊。
四目相对。
那个青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那个像死尸一样躺了三天的家伙居然醒了。
“@#¥%……&*?”
青年瞪大了眼睛,嘴里蹦出了一串法伦完全听不懂的鸟语。
法伦:“……”
他只能眨了眨眼,表示自己还活着,但听不懂。
见法伦毫无反应,青年似乎也反应过来了。
他放下手中的药盆,挠了挠头,换了一种语言。
虽然发音极其生涩,甚至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法伦勉强听出那是大陆通用语。
“你……醒了?”
青年推了推眼镜,好奇地凑近了些,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与其说是医生对病人的关切,不如说是对某种稀有生物的好奇。
“你是怎么……进到落月潭里的?那里……可是禁地哦?村里的老人说……那是连鸟都飞不上去的鬼地方。”
“落月潭?”
法伦愣了一下。
他艰难地张开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那是……哪里?”
他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一无所知。
见法伦不仅能听懂,还能说话,那个青年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找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哎呀!你能说话啊!太好了太好了!这几天我想找个人说话都快憋疯了,你知道吗,我的那些草药虽然可爱,但它们实在太闷了,无论我怎么夸它们长得好,它们都不理我……”
法伦:“……”
他没想到,这个外表看起来文弱安静的医师,居然是个话痨。
“哦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托德,托德·丹尼尔!这十里八乡最好的……嗯,暂时还是见习医师!”
托德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来熟地拉过那把破藤椅坐在床边,顺手拿起药盆,开始给法伦换药。
“你也别乱动啊,你这伤可重了!啧啧啧,我刚把你捞上来的时候,你浑身都是血,骨头都快散架了,我还以为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呢!哦不对,按照落月潭的位置,你可能真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即便法伦只能偶尔点头或者发出单音节的“嗯”,托德也能一个人聊得热火朝天。
从今天的天气太热导致“月光草”蔫了,聊到村口的大妈家母猪下了崽,再聊到他最近正在研究一种能让秃头再生的伟大药剂……
法伦虽然被吵得脑壳疼,但也从这个名为托德的话痨医师那连珠炮般的话语中,渐渐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他被空间乱流冲出后,直接掉进了绿茵联盟境内,一个月空城邦附近的禁地——【落月潭】之中。
那地方似乎有什么特殊的磁场,平时人迹罕至。
他在潭水中昏迷,顺着河流一直漂流到了落月村的上游河滩。
而恰好,这位不仅话痨而且胆子很大的见习医师托德,那天为了采摘一种只有在悬崖边才生长的药草,违规跑到了上游,这才把他这个“不明漂浮物”给捡了回来。
“说真的,兄弟,你命真硬。”
托德一边熟练地给法伦缠上新的绷带,一边感叹道,“普通人受这么重的伤早死了八百回了,你倒好,睡了三天,心跳比牛还壮实!哎,你是哪儿人啊?看你这衣服料子,不像咱们这边的,倒像是……那种大城市里的贵族学院?”
法伦看着这个喋喋不休却手脚麻利的青年,心中微微一动。
“阿瓦隆……”他轻声吐出了这个名字。
“阿瓦隆?”托德手上的动作一顿,眼镜差点滑下来,“你是说……那个阿瓦隆学院?!那个满地都是天才和怪物的阿瓦隆?!”
“天呐!我居然捡了个阿瓦隆的学生回来?这下可有得吹了!”
托德兴奋地差点把药盆扣在法伦脸上。
“那你肯定认识很多厉害的召唤师吧?有没有那种能治疗秃顶的召唤兽?或者能让草药一夜长大的?”
看着眼前这个画风清奇的救命恩人,法伦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看来,在联系上学院之前,自己得先忍受一阵子这个话痨的“精神攻击”了。
不过……
法伦感受着窗外照进来的暖阳,心中却安定了不少。
活着,就有希望。
“托德,”法伦打断了青年的喋喋不休,“能帮我……找张地图吗?”
“我想知道,这里离最近的传送阵,有多远。”
http://www.zwhl.cc/zw14220/69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http://www.zwhl.cc。爱去小说网手机版阅读网址:http://m.zwh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