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烬余拼图

　　苏晓在启明复读学校的307自习室靠窗第三排坐了三个月。十二月的风刮过老旧窗户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有人在窗外啜泣。桌上摊着的数学模拟卷最后一道压轴题，她算了五遍，答案始终卡在一个诡异的区间里，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深深的沟壑，像在刻某种绝望的符咒。

　　上周三晚自习，教室突然跳闸，黑暗持续了整整七分钟。恢复供电时，她的桌肚里多了个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打开是盒一千片的拼图。没有品牌，没有封面，只有一张泛黄便签：拼完它，答案自现。

　　第一夜：缺口

　　苏晓把拼图摊在宿舍书桌。室友林薇凑过来看了眼，皱眉说：“这拼图看着不对劲，每片边缘都像沾了点暗红色的印子，像血。”苏晓指尖蹭过碎片边缘，粗糙得像砂纸，凑近闻有股淡淡的霉味，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腥气。

　　第一块碎片落下时，宿舍的老式挂钟突然“当”地响了一声，指针卡在十一点十七分，再也不动了。林薇嘀咕：“真邪门。”苏晓没在意，她满脑子都是那道解不出的数学题，便签上的字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神经。

　　她先拼边框。图案慢慢显现：是间和307几乎一模一样的自习室，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靠窗第三排坐着个穿蓝白校服的女生，低着头，长发遮住脸，看不清模样。苏晓心里一紧，那女生坐的位置，正是她现在的座位。

　　拼到第二十三块，她发现不对劲。拼图里的自习室墙上，挂着个日历，日期是2022年12月17日——三年前的今天。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那女生手边放着的，正是和她现在做的同一张数学卷，最后一题的空白处，画着个小小的、扭曲的笑脸。

　　午夜十二点，宿舍断电。苏晓借着手机电筒继续拼。拼到第三十七块时，她突然发现，拼图里女生的侧脸露了一角，眉眼竟和她有七分像。这时，窗外传来轻微的拖拽声，她猛地抬头，楼下的香樟树下，隐约有个白色影子闪过，快得像幻觉。

　　她吓得手一抖，一块碎片掉在地上。摸索着捡起时，指尖被碎片边缘划破，鲜血滴在碎片上，瞬间被吸收，只留下一道深色印记。她没多想，贴上创可贴继续。拼到凌晨一点，她实在撑不住，倒在床上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307自习室，那个拼图里的女生就坐在她对面，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血，眼眶是空的，嘶哑地问：“我的第三十七块，你看到了吗？”

　　第二天清晨，苏晓被林薇的尖叫惊醒。她的书桌前，拼图散落一地，唯独少了第三十七块。而她的数学卷上，最后一题的空白处，不知被谁用红笔写了个数字——37。

　　第二夜：回响

　　苏晓去307自习室时，发现靠窗第三排的桌面上，多了道浅浅的划痕，形状和她昨晚掉的那块拼图的缺口一模一样。她问同桌赵凯有没有看到什么，赵凯脸色发白，说：“你不知道吗？三年前的今天，有个叫陈雪的女生，就在这个座位上，因为解不出最后一道数学题，用圆规扎破手腕，血溅了一桌子，当场就没了。”

　　苏晓浑身冰凉。陈雪，这个名字她有点印象，入学时听老师提过，说307曾经出过事，让大家晚自习注意安全。她赶紧去翻学校的旧档案，在2022届复读生名单里找到了陈雪的照片，照片上的女生眉眼清秀，和拼图里的人，还有她自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档案里还夹着一张纸，是陈雪的遗书，字迹潦草，最后一行写着：我找不到第三十七块，也解不出那道题，只能用我的血，画完最后一笔。

　　当晚，苏晓带着拼图回宿舍，林薇说什么也不让她在宿舍拼了，搬去了走廊尽头的公共活动室。活动室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光线摇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刚拼一块，灯就闪烁一下，每闪烁一次，她就觉得背后有人盯着。

　　她加快速度。拼图里的细节越来越清晰：女生手边的圆规，针尖沾着血；地上的血迹，蜿蜒成数字“37”的形状；墙上的日历，数字“17”被血浸透，模糊不清。拼到第一百五十七块时，她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猛地回头，活动室空无一人。只有她的手机屏幕亮着，锁屏壁纸不知何时变成了陈雪的照片，照片里的陈雪抬起头，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屏幕里爬出来。

　　“你在找第三十七块吗？”一个细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血腥味。苏晓吓得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照片上的陈雪却消失了，只留下一片漆黑。

　　她捡起手机，颤抖着继续拼。拼到第二百零一块，她终于看到了那个缺口——就在拼图中央，女生心脏的位置，少了一块碎片，形状和她昨晚掉的那块一模一样。缺口周围的图案，是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像一张网，把那个缺口牢牢困住。

　　第三夜：换脸

　　苏晓开始失眠。她总觉得陈雪就在身边，在她做题时，趴在桌旁看；在她睡觉时，站在床边，对着她笑。她的成绩开始下滑，模拟考的分数一次比一次低，老师找她谈话，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盯着老师身后的墙壁，那里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人影。

　　她去学校附近的旧货市场，找了个懂行的老人。老人接过拼图碎片，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脸色骤变：“这是亡者拼图，用死人的怨念做的，每拼一块，就会被怨念缠得更深。三年前，也有个女生拿着一样的拼图来问我，她说她解不出一道数学题，后来……”老人突然停住，摆摆手，“你赶紧把它扔了，越远越好，不然你会被它拖进深渊的。”

　　苏晓没扔。她像着了魔，那道数学题和那块缺失的拼图碎片，像两根绳子，紧紧勒着她的脖子，让她喘不过气。她觉得，只要找到第三十七块，拼完拼图，就能解开一切谜团，摆脱陈雪的纠缠。

　　她开始在学校里疯狂寻找。教室、宿舍、走廊、操场，凡是她去过的地方，都翻了个遍，却始终找不到。林薇劝她放弃，她不听，甚至和林薇吵了一架，把林薇赶了出去。

　　那天晚上，她独自留在宿舍。她把所有拼图碎片都倒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核对。突然，她发现有一块碎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小字：第三十七块，在你心里。

　　她愣住了。什么意思？难道第三十七块在她身体里？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突然想起陈雪的遗书，想起那个缺口的位置，想起老人说的话。

　　“难道……”她喃喃自语，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浮现。她颤抖着拿起一块碎片，对着自己的胸口比划，碎片的形状，竟和她心脏的轮廓有几分相似。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陈雪站在门口，穿着蓝白校服，长发垂到腰间，脸上满是血，手里拿着一块拼图碎片，正是那缺失的第三十七块。

　　“你终于想起来了？”陈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力量，“三年前，我就是在这里，用这把圆规，扎进了自己的心脏。我解不出那道题，老师骂我，同学嘲笑我，我觉得活着没意义。可我不甘心，我要找个人，替我解开那道题，替我活下去。”

　　苏晓吓得瘫在地上，手脚冰凉。“你……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陈雪笑了，露出一口沾血的牙齿，“把这块碎片拼上去，你就能解开那道题，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但作为交换，你要把你的身体给我，让我替你活下去。”

　　陈雪一步步逼近，手里的拼图碎片发出幽幽的绿光。苏晓看到，碎片上的图案，正是她自己的脸，眉眼清晰，嘴角却带着和陈雪一样的诡异笑容。

　　“不，我不要！”苏晓尖叫着后退，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像是被钉在了地上。陈雪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的额头，一股寒意瞬间传遍全身。她看到陈雪的脸在她眼前放大，五官慢慢扭曲，和她的脸重合在一起。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她仿佛看到自己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而陈雪的身体却越来越清晰。她听到陈雪在她耳边说：“谢谢你，现在，我终于可以活下去了。”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时，她突然想起老人的话，想起林薇的劝告，想起自己的梦想。一股力量从她心底涌起，她猛地推开陈雪，抓起桌上的圆规，对着那块拼图碎片刺去。

　　“噗嗤”一声，圆规扎进碎片里，绿色的光芒瞬间消失，碎片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陈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拼图一样，一片片碎裂，最后消失在空气中。她消失的地方，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那道数学题的完整解题步骤，最后一行，画着一个微笑的表情。

　　第四夜：轮回

　　苏晓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林薇趴在她身边，睡得正香。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和之前的阴冷截然不同。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跳得很稳，没有一丝不适。

　　她起身，看到桌上的拼图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张数学卷，最后一题的空白处，写着完整的答案，字迹是她自己的。她拿起卷子，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终于解开了那道题，也摆脱了陈雪的纠缠。

　　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直到那天晚上，她在307自习室学习，突然跳闸，黑暗再次降临。七分钟后，灯光亮起，她的桌肚里又出现了一个牛皮纸包，和上次一模一样。

　　她打开包，里面还是那盒拼图，一千片，没有品牌，没有封面，只有一张泛黄的便签：拼完它，答案自现。

　　拼图的图案变了。这次，里面是她自己，坐在靠窗第三排，低着头，长发遮住脸，手边放着一张数学卷，最后一题的空白处，画着个小小的、扭曲的笑脸。墙上的日历，日期是2025年12月17日。

　　她的心脏猛地一沉。她看到拼图中央，她自己心脏的位置，少了一块碎片，形状和她之前弄丢的那块一模一样。缺口周围的图案，是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像一张网，把那个缺口牢牢困住。

　　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她猛地回头，看到林薇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拼图碎片，形状和那个缺口完美契合。

　　“你在找第三十七块吗？”林薇的声音细细的，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屏幕里爬出来。

　　苏晓看着林薇，又看了看桌上的拼图，突然笑了。她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开始。那道解不出的数学题，那块缺失的拼图碎片，还有那个永远逃不掉的诅咒，将在启明复读学校的307自习室，永远轮回下去，等待着下一个被执念困住的人。苏晓深吸一口气，她知道逃避没有用。她缓缓走向林薇，眼神坚定，“我不会再被这诅咒左右。”林薇却只是阴笑，身影逐渐变得虚幻，融入了拼图之中。苏晓开始重新拼起拼图，每一块碎片都仿佛带着某种力量。当她快要拼完时，整个自习室开始剧烈晃动，墙壁上的日历日期飞快跳动，周围的景象变得扭曲。突然，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以为你能打破轮回？这是无尽的循环。”苏晓没有理会，继续拼着最后几块。当最后一块碎片拼上时，光芒闪过，她仿佛来到了一个奇异的空间。这里摆放着无数盒拼图，每一盒都代表着一个被诅咒的灵魂。苏晓看到了陈雪的灵魂，她走上前，“我会打破这一切。”陈雪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就在这时，空间开始崩塌，一道巨大的漩涡出现，要将她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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