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失真的音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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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构基地的晨光已经爬满书桌,陈序握着刚捡起的手机,指腹还残留着屏幕摔落时的冰凉触感。电话被重新接通的瞬间,父亲带着哽咽的声音再次传来,像一盘被刻意篡改过的磁带,在他过往人生的音轨上,播放着陌生却又带着熟悉韵律的旋律。“小默,你刚才怎么了?是不是信号不好?” 父亲的语气里满是担忧,那种细致入微的牵挂,是陈序真实记忆里从未有过的。
“没…… 信号挺好。” 陈序靠着桌沿站稳,视线落在桌上的家庭相册上,母亲的笑容在晨光里忽明忽暗,像被风吹动的烛火,“爸,你刚才说…… 梦到妈妈跟你说了很多事?”
他试图引导父亲说出更多细节,心里既藏着一丝自欺欺人的期待,又涌动着难以抑制的恐惧 —— 他想证明那只是巧合,却又隐隐害怕,自己早已亲手改写了父亲的记忆。
“是啊,说得可清楚了。” 父亲的声音瞬间变得鲜活,哽咽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回忆美好往事时的温柔,“她跟我说,你十岁那年,咱们家的自行车坏了,你非要跟着我去修车铺,回来的路上,你坐在车后座,跟我说长大了要发明能飞的自行车,带着我和你妈去看海。”
陈序的心脏猛地一沉。
飞的自行车、看海 —— 这是他在《时光回眸》里为少年时的自己添加的细节。真实的记忆里,他十岁那年确实跟着父亲去修过自行车,但他说的是 “长大了要赚很多钱,让你和妈不用再辛苦”,而非 “能飞的自行车”。
可父亲的描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切:“你当时还拉着我的衣角,说‘爸,等我发明出会飞的自行车,咱们就不用挤火车了,直接飞到海边,看日出’。你妈说,她当时躲在门后听着,偷偷哭了,觉得儿子长大了,懂事了。”
细节太逼真了。
父亲甚至能说出他当时拉着衣角的动作,说出母亲 “躲在门后偷偷哭” 的场景 —— 这些都是陈序在故事里精心设计的画面,是为了让亲情的连接更具体,更动人。
可现在,这些虚构的细节,却从父亲的嘴里说出来,带着真实的情感温度,仿佛真的发生过一样。
“还有你高中那次物理竞赛,没拿到奖,回来躲在房间里哭。” 父亲的声音继续传来,像一条不断延伸的失真音轨,“你妈跟我说,她当时想进去劝你,又怕你烦,就给你写了张便签,夹在你的物理书里,写着‘一次失败不算什么,我儿子在妈妈心里最棒’。你后来是不是看到了?是不是心里好受多了?”
便签。
又是便签。
陈序的指尖刺痛加剧,几乎握不住手机。他清晰地记得,高中那次竞赛失利,他确实躲在房间里哭了,但母亲没有写便签,只是端了一碗热汤进来,说了句 “下次努力就好”,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可父亲现在描述的,却是《时光回眸》里那个温柔、善解人意的母亲,那个会写便签、会默默鼓励他的母亲。
“爸,你……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陈序的声音带着颤抖,视线开始模糊,桌上的家庭相册里,父亲的背影和故事里的形象越来越重合,“这些事,你以前从来没跟我说过。”
“以前是爸不好,总觉得男人要坚强,不该总提这些儿女情长的事。” 父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你妈在梦里跟我说完,这些事就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清清楚楚的,连你当时哭红的眼睛、你妈写便签时的样子,都记得明明白白。”
他还在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在陈序的真实记忆上划下伤痕。
他说陈序高考结束那天,他特意请了假,带着他去吃了大餐,点的全是他爱吃的菜 —— 可真实的记忆里,父亲那天根本没回来,他是和同学一起吃的路边摊。
他说陈序第一次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他偷偷给通知书套了个塑料封皮,放在家里最显眼的柜子上,逢人就拿出来炫耀 —— 可真实的记忆里,父亲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挺好”,通知书被随意放在抽屉里,后来还找不到了。
他说林溪小时候总缠着陈序,让他讲物理故事,陈序不耐烦,却还是耐着性子给她讲 “星星为什么会发光”—— 可真实的记忆里,林溪小时候最怕的就是物理,总说 “哥哥讲的东西听不懂”,两人还因此吵过架。
父亲的叙述流畅而真挚,情感饱满,细节丰富,每一个场景都带着温暖的底色,每一个对话都充满了亲情的羁绊。如果陈序没有写《时光回眸》,如果他没有那些虚构的记忆,他或许会被这份迟来的 “真相” 感动得泪流满面,会为自己多年来对父亲的误解而深深愧疚。
可现在,他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这不是和解,这不是疗愈,这是赤裸裸的篡改。
父亲的记忆,已经被《时光回眸》里的虚构细节彻底覆盖。他脑海里那些温馨的、动人的家庭瞬间,全是陈序编织的谎言,是强加在他真实人生里的失真音轨。
“爸,” 陈序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 你还记得林溪小时候怕我讲物理故事吗?还记得我高考结束那天,你没回来吗?还记得我的录取通知书后来找不到了吗?”
他试图唤醒父亲的真实记忆,试图剥离那些覆盖在上面的失真旋律。
电话那头沉默了。
短暂的沉默后,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小默,你怎么会这么说?林溪小时候最喜欢听你讲物理故事了,每次都听得津津有味;你高考结束那天,我明明请了假陪你吃了大餐,还带你去买了新衣服;你的录取通知书,我一直好好收着,放在柜子最上面的抽屉里,怎么会找不到?”
父亲的语气很肯定,甚至带着一种 “你记错了” 的惋惜:“是不是这些年工作太忙,压力太大,记混了?没关系,有爸在,爸帮你记着这些事,以后爸慢慢讲给你听,把你忘了的,都帮你找回来。”
找回来?
找回来的,全是虚假的记忆。
陈序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手机从手中滑落,屏幕朝下摔在地板上,父亲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像一首失真的老歌,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 你妈还跟我说,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红烧肉,每次都能吃两大碗…… 还有你第一次骑自行车,摔在地上,哭着喊‘爸,我疼’,我跑过去把你抱起来,给你吹伤口……”
红烧肉、骑自行车摔哭 —— 这些也都是《时光回眸》里的细节。
真实的记忆里,父亲根本不会做红烧肉,他做的肉永远是柴的;陈序第一次骑自行车摔哭,父亲只是站在旁边,冷冷地说 “自己站起来”,没有抱他,也没有吹伤口。
可现在,这些真实的、带着遗憾甚至刺痛的记忆,都被那些温暖的、虚构的细节覆盖了。父亲的人生音轨,已经被彻底篡改,失真的旋律取代了原本的真实曲调。
陈序捂住耳朵,想要隔绝父亲的声音,可那些失真的细节,却像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与他的真实记忆疯狂碰撞、厮杀。
他记得父亲的冷漠,却又听到了他温柔的呼唤;他记得母亲的平淡,却又看到了她写便签的身影;他记得自己童年的遗憾,却又被强行植入了圆满的回忆。
他的人生,他的过往,他与家人的羁绊,都变成了一盘被篡改过的磁带,原本的音轨被覆盖,只剩下失真的、虚假的温暖。
房间里的一切都在扭曲、旋转。桌上的家庭相册自动翻开,照片里的人开始动起来,父亲笑着抱起摔哭的他,母亲在灯下写着便签,林溪缠着他讲物理故事 —— 这些虚构的画面,与真实的照片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恐怖的和谐。
陈序的心脏疼得快要裂开,指尖的刺痛已经蔓延至全身,像有无数根钢针在扎他的皮肤。他知道,记忆的城墙已经不是松动那么简单了,第一块砖掉落之后,更多的砖开始接连滚落,城墙正在加速崩塌,而他,正被埋在真实与虚幻交织的废墟里,无处可逃。
手机还在播放着父亲温柔的回忆,那些失真的音轨,像一把把温柔的刀,一刀刀切割着他的理智,他的认知,他对真实的坚守。
他终于明白,自己犯下了一个多么可怕的错误。他以为自己是在弥补遗憾,却没想到,他是在摧毁真实;他以为自己是在疗愈伤痛,却没想到,他是在制造更大的悲剧。
那些温暖的、虚构的细节,就像毒药,不仅侵蚀了他的理智,还污染了父亲的记忆,让他活在一个虚假的、被美化的过往里。
陈序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滴落在地板上,与之前的泪痕汇合。他想大喊,想告诉父亲 “这不是真的”,想把他的真实记忆还给她,可他张不开嘴,发不出声音。
他亲手编织的蛛网,已经将他和父亲都牢牢缠住,而那篇《时光回眸》,就是蛛网中心的毒蜘蛛,不断吐出致命的丝线,将他们拖入更深的虚幻深渊。
父亲的声音还在继续,温柔而真挚,却像最尖锐的诅咒,在房间里回荡。陈序知道,这场通话结束后,父亲的记忆会变得更加牢固,那些失真的音轨,会彻底取代原本的旋律,成为他认知里的 “真实”。
而他自己,也会在这场真实与虚幻的碰撞中,一点点失去自我,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失真的音轨,已经奏响。
记忆的城墙,正在崩塌。
陈序闭上眼,任由泪水滑落。他知道,一切都晚了。他亲手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已经释放出了最可怕的恶魔,而他,注定要为这场贪婪的、自私的 “疗愈”,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房间里,父亲温柔的回忆声与陈序压抑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诡异而悲伤的乐曲。失真的音轨,还在继续播放,将他的人生,他的亲情,他的真实,都一点点吞噬,直到化为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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