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争执和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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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

  京都幽深巷陌。

  由红甲骑士护卫的范建车驾与由黑骑护卫的陈萍萍车驾狭路相逢。

  双方仪仗皆沉默肃杀,互不相让。

  红甲骑士护卫的马车车帘被一只大手掀开。

  范建脸色铁青,一步踏下车辕,目光如炬地盯着对面黑骑车驾。

  他声音压抑着怒火。

  “陈萍萍!你非要挡我的路?”

  黑骑卫队中间车驾的黑色纱幔被轻轻拨开,露出陈萍萍平静无波的脸。

  “路,是陛下定的。你我都只是看路人。何来挡路一说?”

  “倒是你,趁我不在,把人接回京都,你还想让范闲接管内库?”

  “内库乃皇室财源,现在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呀?”

  “一堆臭钱,有何可争?”

  范建闻言颇为不屑,他嗤笑一声。

  “哼!当年若不是她资助,你这鉴查院怎么立得起来?你若真为闲儿安全着想,怎会给他提司腰牌?你敢说不是想让他接手鉴查院?”

  “我是想让他继承鉴查院!”

  范建反问道,“有什么区别?”

  “鉴查院才是风口浪尖,你让他一个无根无基的小子去碰,是嫌他命长吗?让闲儿平平安安地做个富家翁,不好吗?”

  范建逼近两步,黑骑警惕地握紧武器。

  “内库,本就是他母亲的东西。陛下如今给他拿回来的机会,有何不对?”

  陈萍萍轻轻敲了敲轮椅。

  一位黑骑骑士迅速在马车后搭上一块木板。

  推着陈萍萍来到范建面前,随即无声退下。

  “内库早就不姓叶了!那就是个催命符!”

  “你以为长公主会乖乖放手?将来无数明枪暗箭,如果没有鉴查院,仅凭他自己能防得住吗?!”

  端坐在轮椅上的陈萍萍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为人一世,只求富贵,终究是空中楼阁、无根之木!”

  “况且,他在鉴查院怎么会是无根无基?我自会一步一步将整个院子移交到他手里。”

  范建猛然拂袖,怒火更炽。

  他盯着陈萍萍,毫不退让。

  “我也自会保他!”

  陈萍萍脸上闪过一丝讥诮,语气隐隐有些怒意。

  “你保他?你别忘了!牛栏街刺杀,若不是你女儿舍命相救,范闲险些丢了性命!”

  “富贵闲人?”

  陈萍萍缓缓重复一遍,似乎觉得这个词可笑至极。

  “从他出生、踏入京都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与这四个字无缘!”

  “我不会让牛栏街这样的事发生第二次!”

  陈萍萍一针见血地质问范建。

  “你拿什么保证?”

  “你以为你能把范闲护在身后一辈子吗?”

  他推动轮椅缓缓上前。

  黑骑无声随之移动,气势逼人。

  “雏鹰不扔下悬崖,永远学不会飞翔。你将他护在身后,才是真正的害他!”

  “唯有鉴查院,才是真正能磨砺他,让他在未来有能力面对一切明枪暗箭的地方。”

  “若他接手鉴查院,方可保余生无忧!”

  范建怒极反笑。

  “磨砺?你那鉴查院是什么好地方?远离权谋,方为存身之策!”

  陈萍萍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两人谁也没再开口,只是怒目相视。

  巷中的气氛剑拔弩张起来。

  红甲骑士与黑骑的手皆按上兵刃。

  在这场沉默的对峙中,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

  陈萍萍眼中的激动褪去,重新变回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忽然冷笑一声,目光越过范建,看向范府的方向。

  陈萍萍语气恢复平淡,却隐隐带着冰冷的嘲讽。

  “范建,你我相争十几年,谁都说服不了谁,都想让范闲走我们认为最好的路。”

  陈萍萍轻轻摇头。

  不知是在嘲讽范建,还是在自嘲。

  他刻意停顿一下,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

  目光转回范建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一句诛心之言:

  “但如今这‘一肩挑’的局面,或许才是陛下心中最好的安排。”

  “而且……”

  他上下打量一下因愤怒而呼吸急促的范建。

  “你真该庆幸,自己有个好女儿。”

  “若非昭昭那丫头,在牛栏街之后那出神来之笔,逼得林珙认罪伏法,将祸水北引,递给陛下一个完美台阶……”

  “你以为,范闲此刻要面对的,仅仅是内库的考验吗?他早就被林家的反扑和朝野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范建闻言一怔。

  脸上的怒容凝固。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他关心则乱,一直以为昭昭的操作只是帮范闲报仇,未曾深想这背后对范闲的保护作用。

  陈萍萍看着范建愣住的样子,冷哼一声。

  他推动轮椅,缓缓回到黑骑护卫的马车中,声音从纱幔后幽幽传来。

  “范建,你应该感到骄傲。”

  “你的女儿,从来不是需要你时刻护在羽翼下的雏鸟。那丫头是一只已经能看清风暴,并敢于迎风展翅、搏击长空的鹰。”

  “好好想想吧。”

  “是继续把范闲护在身后,还是相信这两个年轻人,能自己闯出一条新路。”

  黑色的车驾无声启动。

  黑骑如潮水般分开又合拢,护卫着自家院长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留下范建独自站在原地,火把的光映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

  之前的愤怒已被震惊和深思所取代。

  他望着陈萍萍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最终发出一声沉重无比的叹息,疲惫地挥挥手。

  “回府。”

  ……

  二皇子府。

  水榭。

  李承泽赤脚歪在榻上,用一本《红楼》盖着脸,似乎睡着了。

  谢必安抱着剑侍立在一旁。

  不知过去多久。

  书册下滑,露出李承泽精光闪烁的眸子。

  哪里看得出半分睡意?

  “必安。”

  他声音懒洋洋的。

  “我们都小瞧了那位范家大小姐,哦,现在该称呼她为昭华县主。”

  “殿下指的是,那位县主给陛下发动北伐的借口?”

  “伐齐?那是阳谋,没意思。”

  李承泽坐起身,伸手从案前的果盘里拈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有意思的是,林珙还活着。”

  他看着前方飘动的纱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牛栏街刺杀第二天,范闲当街搏杀程巨树,据弘成所说,以他当时的状态,下一步必然是手刃林珙。”

  “是谁,可以让他硬生生收手?还让林珙心甘情愿去认罪?”

  “今日御书房高调封赏,这可是庆国有史以来第一位外姓县主,圣上此举无疑是昭告天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谢必安神色颇为不解。

  “可是宰相府有数十位七品以上高手,那位县主如何能做到无声无息将林珙带出府,并扔在京都府门口?”

  李承泽的视线落在他怀中的长剑,缓缓吐出十个字。

  “靖王府后花园,玄衣刀客。”

  谢必安闻言皱起眉。

  “可京都府和鉴查院都查验过,林珙身上并无刑讯逼供的痕迹。就算昭华县主和贴身侍卫联手带出林珙,又是如何让他签下认罪书的呢?”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但你别忘了她是费介的弟子,又与云梦泽渊源颇深……”

  提起云梦泽,李承泽眼底闪过一丝谨慎。

  他话锋一转。

  “本来林珙若死,便能彻底斩断林相支持太子的可能。可怜我那位好弟弟,以为拉拢林珙,便能逐步得到林相的支持,被咱们这位县主一搅和,哈哈哈哈……”

  李承泽右手捧着《红楼》,突然笑得乐不可支。

  “太子门下虽然追随者众多,却无一六部重臣,他交好林珙那个蠢货多年,不就是为了林相吗?”

  “这下好了,我得不到的东西,太子同样得不到。”

  “哈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戛然而止。

  “好手段,当真是好手段。不愧是范家人。”

  李承泽眯起眼,神色冷了几分。

  他对于这个意外之喜并不如面上那般高兴。

  “咱们这位县主此举是对之前那一面的示威啊,我费心布局想拉拢的人,她轻轻一击便能除去。”

  “她是在告诉我,我的棋局,她不屑。她若入局,规则由她定。”

  谢必安实在琢磨不透,他小心地看一眼李承泽。

  “可是,殿下明面上不是一直在拉拢范闲吗?”

  “万一那位县主在向您示好呢?毕竟殿下如今在朝中声威日隆……”

  李承泽抬手打断谢必安。

  “这种话以后别再提。”

  他放下手中的《红楼》,穿上鞋子,一步步踱至水池边。

  李承泽盯着池中悠闲游动的锦鲤半晌,脸上逐渐露出棋逢对手的凝重。

  “必安,召回范无咎。从此以后,让他专门盯着那位县主。她的一举一动,和东宫、范闲一样重要,每日一报。”

  “是。”

  李承泽一只手肘撑在栏杆上,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懒洋洋地搭在栏杆上,手指垂向地面。

  “必安,听说一石居新出了一种名为‘火锅’的食物?”

  “回殿下,确有此事,听说是昭华县主新创的吃法。”

  谢必安回忆一番,试探问道。

  “殿下感兴趣?”

  听到谢必安的疑问,李承泽垂落在栏杆边的手指随意地向外勾动两下。

  谢必安立刻会意,领命而去。

  李承泽静立在原地良久,才缓缓低语一声:

  “范昭昭……我真是,越来越舍不得放过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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