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忠奸之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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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兴元年(公元263年)冬,成都城内的银杏叶落满了宫墙的瓦当。后主刘禅坐在太极殿的龙椅上,手中攥着邓艾送来的劝降书,墨迹透过绢帛洇出淡淡的水痕,像极了朝堂上大臣们争论时溅出的唾沫星子。殿外的风卷着寒意灌进来,吹动了谯周那篇《降议》的边角,也吹散了蜀汉政权最后一点挣扎的底气。这场关于“降与战”的朝堂辩论,看似是临危时刻的仓促抉择,实则是四十年来益州社会对蜀汉政权认同危机的总爆发。一、投降派的逻辑:谯周与益州士族的“现实主义”选择
当邓艾的军队突破绵竹防线,兵锋直指成都时,蜀汉朝堂上迅速分裂为三派:主战派以刘禅五子北地王刘谌为代表,主张“背城一战,与社稷共存亡”;逃亡派提议“南奔南中七郡,依险自守”;而以谯周为核心的投降派,则力主“降魏以求保全”。最终,刘禅采纳了谯周的建议,这场争论的胜负背后,是益州士族集团长期压抑的政治诉求的集中释放。
谯周的投降论,绝非简单的“贪生怕死”,而是基于对蜀汉政权合法性的根本否定。早在延熙二十年(公元257年),他就撰写《仇国论》,借“因余之国”(暗指蜀汉)与“肇建之国”(暗指曹魏)的寓言,批判蜀汉“处小而攻大,兵疲而好战”的国策。在《降议》中,他更是直白地指出:“陛下若降魏,则魏必裂土封陛下,保宗族无虞;若欲南奔,则南中夷人素无归顺之心,昔丞相南征,虽服其表,未革其心,今若往依,恐为所害。”这番话看似为刘禅安危着想,实则戳中了蜀汉政权的软肋——对南中地区的统治本就脆弱,而益州本土士族早已不愿为“外来政权”陪葬。
益州士族支持投降的深层原因,是对“荆襄集团”长期垄断权力的反弹。自刘备入蜀以来,益州本土人士在官场中始终处于边缘地位。据统计,《三国志·蜀书》立传的蜀汉官员中,荆襄集团(含北方投奔者)占比达62%,东州集团占23%,而益州本土士族仅占15%,且多任虚职。谯周本人虽以儒学闻名,却直到延熙末年才升任光禄大夫,始终未进入决策核心。这种“外来者掌权”的格局,使益州士族对蜀汉缺乏归属感。当曹魏大军压境时,他们更倾向于将其视为“改朝换代”的契机,而非“亡国之危”。
从现实利益看,投降对益州士族更有利。曹魏实行“九品中正制”,注重士族门第,而蜀汉的“法治”虽强调平等,却抑制了士族的特权。谯周在《降议》中许诺“魏必礼待蜀地士民,保全其产业”,实则是预判到曹魏会拉拢本土士族以稳定统治。后来的历史也印证了这一点:降魏后,谯周被封为阳城亭侯,蜀地大族如张裔家族、陈寿家族等均得以保留爵位田产,而荆襄集团的后裔则多被迁往洛阳监控——这种利益分化,早已注定了朝堂变论的结局。
二、主战派的困境:刘谌与蜀汉“正统叙事”的崩塌
北地王刘谌的哭谏,是蜀汉主战派最后的悲鸣。据《三国志·后主传》注引《汉晋春秋》记载,刘谌对刘禅说:“若理穷力屈,祸败将及,便当父子君臣背城一战,同死社稷,以见先帝可也。”他甚至在昭烈庙(刘备庙)中杀妻灭子,然后自尽,以极端方式践行“殉国”的信念。刘谌的激烈反抗,反衬出蜀汉“正统叙事”的彻底崩塌——连皇室成员都需以自残式的牺牲证明忠诚,这个政权的精神支柱早已腐朽。
蜀汉的“正统性”建构,始于刘备称帝(公元221年)。当时曹丕已篡汉,刘备以“汉室宗亲”身份称帝,国号仍为“汉”,意在宣称自己是汉朝的合法继承者。诸葛亮的《出师表》反复强调“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更是将这种叙事推向巅峰。但到刘禅时期,这一叙事已难以维系:一方面,随着时间推移,“兴复汉室”的号召力逐渐减弱,公元220年出生的人到263年已年过四十,对“汉朝”的记忆早已模糊;另一方面,姜维的连年北伐不仅未能“还于旧都”,反而导致“民皆菜色”,使民众对“正统”的代价感到厌倦。
主战派的力量薄弱,也反映了蜀汉统治集团的内耗。当时能领兵作战的将领中,姜维在沓中被邓艾牵制,廖化、张翼率军在剑阁与钟会对峙,成都城内几乎无兵可用。诸葛瞻虽率军抵御邓艾,却“素无军旅之才”,在绵竹战败前感叹“内不能除黄皓,外不能制姜维,进不能守国土”,可见主战派内部也充满矛盾。更关键的是,刘禅本人对“正统”毫无执念——他在降书中自称“限分江汉,遇值深远,阶缘蜀土,斗绝一隅”,直接否定了蜀汉的“汉室正统”身份,这种自弃让主战派彻底失去了精神依托。
刘谌的悲剧,本质上是“理想主义”在“现实主义”面前的溃败。他坚守的“君臣死节”伦理,与益州士族的“利益计算”形成鲜明对比,而历史最终选择了后者。当昭烈庙的血迹干涸后,蜀汉的“正统叙事”也随之埋葬,只剩下“乐不思蜀”的笑谈在洛阳的宫殿里回荡。
三、逃亡派的虚妄:南中战略与蜀汉统治的结构性缺陷
“南奔南中”的提议,看似是无奈之下的退路,实则暴露了蜀汉对边疆统治的脆弱。南中七郡(今云南、贵州及四川西南部)自诸葛亮南征(公元225年)后名义上归属蜀汉,但实际控制权仍掌握在当地豪族手中。早在建兴十一年(公元233年),南中夷帅刘胄就发动叛乱,虽被马忠平定,但“夷人复叛”的隐患始终存在。逃亡派忽视了一个关键问题:南中豪族为何要为蜀汉皇室的存亡冒险?
诸葛亮的“南抚夷越”政策,本质上是“以夷制夷”的羁縻策略。他任命李恢为降都督(南中最高长官),“赋出叟、濮,充继军资”,实则是以武力掠夺南中资源,而非真正的治理。据《三国志·李恢传》记载,李恢平叛后“徙其豪帅于成都,赋出叟、濮耕牛战马金银犀革”,这种掠夺式统治导致南中夷人“怨恨蜀汉”。到刘禅时期,降都督霍弋虽“抚和异俗,为之立法施教”,但未能改变“中央弱、地方强”的格局。当蜀汉危亡时,南中豪族更可能选择“中立”或“依附新主”,而非接纳逃亡的刘禅。
即便刘禅成功逃到南中,也难以在此立足。南中地区开发程度低,“土地贫瘠,物产寡薄”,无法支撑一个流亡政权的运转;且地形复杂,“七郡隔绝,往来不易”,一旦被魏军追击,极易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谯周在驳斥逃亡论时说:“南中诸郡,平常无供,犹数反叛,今若内徙,必益其患,非久安之计。”这番话虽有投降派的立场,却道出了南中战略的虚妄——蜀汉从未真正将南中转化为可靠的后方,所谓“退路”不过是自欺欺人。
逃亡派的提议被否决,不仅因为南中不可靠,更因为益州士族的反对。他们不愿跟随刘禅逃亡,担心此举会引发魏军对益州的报复性屠杀,损害自身利益。当朝堂上无人支持逃亡时,刘禅的选择只剩下“降”或“战”,而“战”的资本早已被耗尽。
四、刘禅的选择:昏庸背后的“理性计算”
后世多以“扶不起的阿斗”嘲讽刘禅的昏庸,但细究他的投降决策,却能看到一个弱势君主在绝境中的“理性计算”。对刘禅而言,投降不是突然的怯懦,而是基于对自身利益、政权本质及现实处境的综合判断。
从个人利益看,刘禅清楚“战”的结局必然是身死国灭。当时成都城内“兵不满万,粮仅一月”,邓艾的军队虽疲惫却士气正盛,抵抗无异于自杀。而曹魏有善待降君的先例——汉献帝刘协被封为山阳公,得以安享晚年;公孙渊降魏后虽被杀,但属于反复叛乱者。刘禅判断“降魏”可保性命,后来他被封为“安乐公”,食邑万户,确实实现了“全身保族”的目标。
从政权本质看,刘禅或许早已意识到蜀汉的“借来的江山”属性。这个由荆襄集团建立的政权,始终未能融入益州社会,当外部压力足够大时,崩溃是必然的。他在降书中说“追思先祖因时际会,据有巴蜀,遂分疆裂土,鼎足而立”,用“因时际会”四字淡化“正统性”,暗示蜀汉政权本就是特殊历史条件下的产物,如今“天禄永终”,投降是顺应天意。
从现实处境看,刘禅对群臣的忠诚度已失去信心。黄皓专权时,他对官员的掌控力大幅下降;诸葛瞻战败后,朝堂上“群臣或死或降,人心涣散”。据《三国志·后主传》记载,刘禅曾试图召集大臣商议对策,却“群臣无人应诏”,这种孤立无援让他明白“战”已失去组织基础。与其被部下“献城”,不如主动投降以争取体面。
刘禅的“乐不思蜀”,常被视为昏庸的铁证,但放在当时语境下,或许是一种生存智慧。当司马昭问他“颇思蜀否”,他答“此间乐,不思蜀”,看似没心没肺,实则避免了被猜忌加害。这种“示弱求生”的策略,虽屈辱却有效,使他得以在洛阳安度余生,比后来被杀的孙皓(东吴末帝)结局好得多。
结语:认同危机下的必然终结
成都城的投降,不是一个人或一群人的选择,而是蜀汉政权四十年统治积累的矛盾的总爆发。益州士族的“现实主义”、主战派的“理想崩塌”、逃亡派的“虚妄退路”,最终都指向一个结论:这个以“汉室正统”自居的政权,早已失去了存在的社会基础。
刘禅的降旗升起时,或许有无数蜀人想起建安十九年(公元214年)刘备入成都的场景——那时的百姓曾以为迎来了“仁政”,却没想到四十年后,自己会成为“魏民”。历史的吊诡之处在于,蜀汉为“兴复汉室”付出了巨大代价,最终却被自己试图代表的“汉地”民众所抛弃。这种背离,才是蜀国灭亡最根本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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